常人说到天龙八部,自然首先想到萧峰以一身之命为了宋辽两国百姓争求和平的英雄气概,和对阿朱矢志不渝的爱恋;其次是段誉对王语嫣的苦苦相恋,终于修得正果;再次为虚竹与西夏公主“梦姑”看似机缘巧合实则深厚的相遇到最后的相伴。这些主人公的爱情故事让读者看了叹息,往往希望在主人公的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总希望自己也能够拥有这些荡气回肠的爱情。可是毕竟我们都是普通人,我们永远也不可能拥有他们这般不寻常的经历。我们只是想象着自己如果是主人公们之后的模样,想象着自己能够拥有什么样的故事罢了。而更多的时候,我们的故事并没有那么多惊心动魄的情节,却一样甚至是更加让人觉得铭心刻骨。我想说的是这种“小人物”的爱情。
我曾经在blog里面为王语嫣的爱情平过反,也为慕容复一生的执著到最后的惨淡结局感慨万千。这里就不再赘述王语嫣的故事了。在《天龙八部》的人物里,首先我想说到的便是阿朱。阿朱姑娘曾经是慕容家的家仆,在慕容家得到的是像小姐一般的宠爱。对阿朱来说,她习惯的生活更多的是地位的尊崇,而不是仆役的低贱。也正因为如此,像每一个受宠的姑娘一样,阿朱的个性注定是调皮的活泼的和灵动的,这一点或许与阿朱的母亲阮星竹有关系,不过暂且按下不表。阿朱并没有一次直接的华丽的出场,相反地,阿朱出现在阿碧对她的语言描述中。书中对阿碧的描写是
“这少女约摸十六、七岁年纪,满脸都是温柔,满身尽是秀气”
“其实这少女也非甚美,比之木婉清颇有不如,但八分容貌,加上十二分的温柔,便不逊于十分人才的美女”。
阿碧所呈现的是一位甜美的江南水乡少女的形象;而阿朱的美貌用段誉的原话是
“我只觉老天爷的本事,当真令人大为钦佩。他既挖空心思,造了阿碧姊姊这样一位美人儿出来,江南的灵秀之气,该当是一举用得干干净净了。那知又能另造一位阿朱姊姊。两个儿的相貌全然不同,却各有各的好看,叫我想赞美几句,却偏偏一句也说不出口”
阿朱的美貌由此可见一斑。阿朱一出现便是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不停的装扮成慕容家的管家老太太等人捉弄鸠摩志等人;但是事实上,阿朱的表现始终是得体的,对于旁的人,也并没有缺了礼数。这让阿朱的形象变得更加的喜人,相比较阿碧有了更加强烈的个性感。在下一幕阿朱令人印象深刻的演出便是她和段誉二人装扮成萧峰和慕容复相救被西夏一品堂擒获的丐帮人众。阿朱行为的本意本是为了替慕容复洗清杀害丐帮副帮主马大元的嫌疑,兼之向丐帮施恩;换而言之,这些行动的出发点是为了慕容复。而装扮成萧峰无疑暗中透露了阿朱心中对萧峰英雄形象的仰慕之情。这也是文章中的一处伏笔,也因为有了这次的假扮才成就了萧峰和阿朱后来的恋情。在少林寺中,阿朱由于偷盗《易筋经》被玄慈方丈的掌风所伤;萧峰顾念从未谋面的慕容复的情面,因为要救阿朱姓命而不惜孤身勇闯聚贤庄,几乎将性命送在那里,而阿朱心里,也正因为萧峰为了她(其实是顾念慕容复)而不惜牺牲自己的行动彻底打动,爱上了萧峰。不难看出,其实阿朱虽然顽皮,她的感情确是十分细腻。萧峰对她的一点呵护,却给她心中埋下了一个铁汉柔情的形象吧。我们可以看出,萧峰其时在所有人眼中心目中(包括该帮帮众、所有江湖人物)一直都是一个勇猛的豪迈的英雄人物形象,即使是和结义的兄弟段誉的短短相聚,也只是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而以,这一点是外在的。可是对阿朱,萧峰却能为她讲小时候故事,和阿朱分享自己的担忧自己的心事。萧峰是将自己心里私人的一面展示给了阿朱;只有阿朱才真正了解了萧峰的心事!
阿朱的感情是坚定的。在聚贤庄中,萧峰重伤被萧远山救走,阿朱受丐帮白世镜照顾,被薛神医医好。为了寻找萧峰,她一个小女孩孤身一人不惜跋山涉水远赴雁门关在那里等候萧峰的到来,书中说萧峰为了查明自己的身世,到雁门关察看自己父亲在跳崖前在石壁上刻下的字,却看到字都被人抹去,
山壁上石屑四溅。乔峰心中郁怒难伸,仍是一掌掌的劈去,似要将这一个多月来所受的种种委屈,都要向这块石壁发泄,到得后来,手掌出血,一个个血手印拍上石壁,他兀自不停。
正击之际,忽听得身后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说道:“乔大爷,你再打下去,这座山峰也要给你击倒了。”
乔峰一怔,回过头来,只见山坡旁一株花树之下,一个少女倚树而立,身穿淡红衫子,嘴角边带着微笑,正是阿朱。
他那日出手救她,只不过激于一时气愤,对这小丫头本人,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后来自顾不暇,于她的生死存亡更是置之脑后了。不料她忽然在此处出现,乔峰惊异之余,自也欢喜,迎将上去,笑道:“阿朱,你身子大好了?”只是他狂怒之后,转愤为喜,脸上的笑容未免颇为勉强。
阿朱道:“乔大爷,你好!”她向乔峰凝视片刻,突然之间,纵身扑入他的怀中,哭道:“乔大爷,我……我在这里已等了你五日五夜,我只怕你不能来。你……你果然来了,谢谢老天爷保佑,你终于安好无恙。”
阿朱为了萧峰等待五日五夜,这是多么坚定的感情。萧峰至此时才真正明白阿朱对他的真心。其时萧峰英雄气短,身世不明又被江湖中所有人所误解,心中气闷异常;而在这最艰难的时候,阿朱却愿意和他守在一起,在她的心中,只要是能和萧峰在一起,即使是要和全天下人作对也无所谓;阿朱的感情的确是真挚的。而萧峰在患难的时候能够得到这么好的伴侣谁能说他不幸福呢?最后萧峰对阿朱“咱们去找丐帮徐长老去”的时候
阿朱听到他说“咱们”二字,不由得心花怒放,那便是答应携她同行了,嫣然一笑,心想:“便是到天崖海角,我也和你同行。”
这是多么甜蜜的感觉!可是正因为如此,文后阿朱之死才让人觉得如此的难过。马夫人康敏骗假扮白世镜的阿朱说段正淳是带头大哥,当阿朱知道段正淳就是自己的生身父亲的时候,她的心中是痛苦的。一方面,段正淳是她从未谋面的生父,她不希望萧峰杀了自己的父亲;另一方面,她更担心段正淳作为大理镇南王,段氏又有六脉神剑,怕萧峰抵挡不了一生都没有办法干休。
阿朱道:“我翻来覆去,思量了很久很久,大哥,我多么想能陪你一辈子,可是那怎么能够?我能求你不报这五位亲人的大仇么?就算我胡里胡涂的求了你,你又答允了,那……那终究是不成的。”
阿朱道:“我要叫你知道,一个人失手害死了别人,可以全非出于本心。你当然不想害我,可是你打了我一掌。我爹爹害死你的父母,也是无意中铸成的大错。”萧峰一直低头凝望着她,电光几下闪烁,只见她眼色中柔情无限。萧峰心中一动,蓦地里体会到阿朱对自己的深情,实出于自己以前的想像之外,心中陡然明白:“段正淳虽是她生身之父,但于她并无养育之恩,至于要自己明白无心之错可恕,更不必为此而枉自送了性命。”颤声道:“阿朱,阿朱,你一定另有原因,不是为了救你父亲,也不是要我知道那是无心铸成的大错,你是为了我!你是为了我!”抱着她身子站了起来。
阿朱脸上露出笑容,见萧峰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深意,不自禁的欢喜。她明知自己性命已到尽头,虽不盼望情郎知道自己隐藏在心底的用意,但他终于知道了……
萧峰道:“你完全是为了我,阿朱,你说是不是?”阿朱低声道:“是的。”萧峰大声道:“为什么?为什么?”阿朱道:“大理段家有六脉神剑,你打死了他们镇南王,他们岂肯干休?大哥,那易筋经上的字,咱们又不识得……”
阿朱一直到最后,都是在为了萧峰一心一意的付出。她为了让萧峰醒觉,甚至不惜付出了自己的生命!这样的付出平常人又怎样能够做到?阿朱的一生就是在等待着爱情的出现;从她的出生,到她与萧峰的相遇。这短短的与萧峰的相处时间,却让阿朱的爱情绽放了!阿朱是燃烧了自己整个生命在爱着;生命燃尽了,还在萧峰的心里留下了那么大的伤痕,直至萧峰的生命最后,也没有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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